三尺微命(1 / 2)

瞧见她来,温以辞将手中的酒杯置于桥边栏杆,星前月下,他带着淡淡梅子酒的香气朝她走来,微风吹起他的衣角,鲜衣怒马的少年脸颊攀上淡淡红晕。

“喜从心起,多贪了几杯,娘子勿怪。”

鸢璃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,来到石头长凳前鸢璃正欲坐下,温以辞拉住她摇摇头,他坐下后吹了吹板凳上的尘,掀起外衫一角铺在石凳上,尽量扯平整才拉她坐下。

“我身上的酒气可会熏到你?”

“不会。”

温以辞目不转睛的仰视着夜幕里的星星,借着月光与烛火,鸢璃能清楚瞧见他那悲眸与欲言又止而滑动的喉结。

“世人皆道神仙快活,娘子啊,若有得选,你可愿做天界的神?”

她不知道,若不做天界的神,穷极一生,她都无法来这人间一趟,遇见她的阿辞。可若做天界的神,三世了结,她与阿辞的魂再无来世。

“凡人有凡人的烦恼,天神亦有天神的烦恼,理不清,断不明。若有得选,我只希望做个最厉害的天神,厉害到能让阿辞活得久一点,再久一点,直到我们垂垂老矣,儿孙满堂,才不负白头偕老。”

鸢璃紧紧握住他手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,字字真诚,可他一直抬头望着星空,未曾搭话,许是他也有预感,自己无法与她共白头。

月光下,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,无声胜有声。各自心中藏匿着心事,无法开口,无法对视,只怕对方回头一眼,那眼泪便会落下。

静坐良久,鸢璃收拾好心绪起身,将手伸到他跟前道:“阿辞,我带你回家。”

温以辞满眼柔情的冲她宠溺一笑,盯着那双手和心心念念的意中人,他朝她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,千言万语凝成一句:“好,娘子带我回家。”

来至席间,鸢璃向太子真切祝福告别,差人给新妇送去消息,便拉着温以辞出了皇宫。

宫门外,马车前。温以辞一时兴起将她背了起来,遣散随行马车就说要背她回府,走的,便是暖春时节她醉酒时他背她回府的那条路。

那糖人摊贩远远瞧见静僻处的二人,连忙拿起摊上唯一的白凤凰送去,还未靠近,便有便衣将他拦了下来,摊贩焦急解释着。

“让他过来。”

摊贩感激的朝他们跑去道:“多谢王爷王妃让草民得以养家糊口,居有定所,草民日日都留只白凤凰,想着赠给王爷王妃,聊表心意,还望王妃笑纳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待鸢璃收下白凤凰,温以辞朝摊贩微微点头便继续前行,待他走远些,便衣才掏出一锭银强塞给摊贩。

如今风头已过,京都已不再满街白凤凰,但白凤凰仍旧只属于她。

瞧她欢喜,温以辞打趣道:“娘子可在画本子里听过,有一位天神真身也是白凤凰,可惜为夫给你买的画不出其神。”

“天界的白凤凰,我不敢奢望,但人间的白凤凰,真真儿属于我,那便三生足矣。”

话音未落,天边绽放绚丽的烟花,金砂盛开,火焰染红星空,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,转瞬即逝,华丽谢幕,继而又生。

夏夜繁星点点,虫鸣蛙叫,无奈夜长人不寐,思绪缠绕系明月,温以辞侧过身子,颤抖的手浮在半空,隔着细微距离,手指一遍遍描绘着她的面容。

“此生三尺微命也,何敢贪求共白头。”

“阿辞…”

温以辞心脏漏了一节拍,可怀中人念叨完便没了下回,阖眼酣睡仍旧香甜,好在,只是梦话罢了…

翌日清晨,温以辞不用早朝搂着她难得睡了个懒觉,醒来便被她拉着去天虞山。

昨夜微雨,山间露水深重,草清味浓烈,高耸入云的老竹苍翠欲滴,将头顶的烈日遮了个大半,阳光斑驳洒在长石梯上,那长石梯蜿蜒缠绕山间一路延伸至山顶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令人望而却步的山,此刻,香客云集,个个虔诚不已。

鸢璃望着山间并未知难而退,反而提裙斗志昂扬的开始登山,中途累得气喘吁吁,温以辞打开水壶给她喂水,替她擦着额头的细汗。

“为夫背你。”

“不要,天虞山寺庙多,供奉的菩萨天神也多,需得自己虔诚爬上去,菩萨天神才听得见你的愿望,夫君可不要替我作弊。”

瞧着鸢璃义正言辞的模样,温以辞只好作罢放慢步子陪她。

正当鸢璃快要爬不动时,身侧一粗布麻衣的僧人正虔诚的三跪九叩的拜着菩萨,他并未身着僧衣,但头顶受戒时所受的六个燃戒疤①历历在目,应是个还俗的僧人。

他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坚定,他紧盯山顶,全然不顾旁人视线,仿佛这天虞山中只剩他与菩萨天神。

那人的虔诚劲儿令鸢璃备受鼓舞,瞬间元气满满,脚步也快了许多。

来到山腰处香云寺不远处的空地,鸢璃满意的瞧着那破屋,这块地方刚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