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物皆有涉猎,只道是懂得生活。
对于酒水品鉴,也算是半个行家。他十分好奇,究竟是什么稀世琼浆、美酒佳酿,能把那向来不近杯酌的孟文芝,勾得神魂颠倒,甘心去做了酒鬼。
“玉露酒。”阿兰回答。
许绍元抬身,虚握一拳搭在桌面,改变了主意,“别的不要,只上些玉露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可有酒杯?”
“有,这就拿来。”
过了一会,阿兰将酒水与酒悉心备好,轻手轻脚地来到桌边,摆放妥当。
许绍元顺手拿起一只空酒杯,在指尖随意掂量,只觉质地与做工都比不上自己平素惯用之物,便将所有期待都倾注在那酒坛中去。
他亲眼瞧着阿兰把酒倒入执壶,自己地接过,鼻尖轻轻探嗅,虽并未捕捉到什么馥郁特殊的香气,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将酒斜倾入杯中,举送至唇边,轻嘬了一口。
忽的全身僵涩,入口的酒徘徊在喉前,迟迟不忍下咽,停滞好久,才脖子一伸将其囫囵吞进腹中,缓缓放下了杯子。
阿兰早看出他举止阔绰,该是家境丰饶之辈,想来生活讲究,标准也是极高的。他这副神态,倒叫她心头一紧,握住钱袋,欲再推送回去。
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许绍元忙抬头说,脸上堆起并非发自内心的笑容,“还挺不错的。”
话虽如此,他却迟迟不愿再让手里转着的酒杯靠近自己。
气氛正难堪时,突然响起一阵细碎铃声,一个男人迈步入内。
这人身上长衫洗得发白,但很是整洁,眉目温润,举止儒雅,总之,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醉的酒客。
男人刚进门,目光便落在阿兰身上,微扬嘴角,腼腆地朝她唤道:“阿兰姑娘。” 声音明明不大,许绍元却听得格外清晰。
阿兰竟也不见生,抬头一笑,迎身走过去,先扭头睨了许绍元一眼,后者立马缩回目光,阿兰这才放心地与那男子小声说上两句,随后掀起连接内院的门帘,领人进去。
不对,很是不对。
许绍元目光定在他二人消失的那处,眯眼沉思,片刻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同样掀开门帘,院中却不见人影。
也不知进到了哪间屋子里……
且不提阿兰刻意闪躲的行径,专防着他似的,鬼鬼祟祟将那人领进院子深处的房间。单瞧这两人,一个是妙龄女子,一个是俊貌青年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如何说得下去。
许绍元听着隐约的男女对话声,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。
虽说孟文芝也与阿兰单独相处过……许绍元心里虚上一阵,又硬气起来:
二者情况有异,不可同论!
于是,找到了理由弃一桌酒水离去,起身就奔回住处。终于待到晚上孟文芝回来,不由分说便拽着他进屋,准备好好与他说道说道今日所见之事。
孟文芝刚从外面回来,周身裹挟着风尘,并不温暖。虽身子疲惫,见他情急,还是打消了径直回房休息的念头,强提起精神,在椅子上缓缓落座。
许绍元神色凝重,叫人捉摸不透,探身说:“我今日也去那家店喝酒了。”
那家店?喝酒?
孟文芝单眉颤动,立即明了了他话中所指,眼里倦色减去许多。
还未开口,就听许绍元自己岔开了话题:“你前夜喝的真是玉露?怎么咽得下的,还能用碗喝……”
孟文芝虽已习惯他话总捡不要紧得先说,却还是将落下的眉头压低了些,回应道:“我觉得很好。”
许绍元一顿,知道他早就不清醒,也不再争辩,点头让他满意:“是,很好。”只怪自己多嘴。
话落,终于回到正题:“我今日本是去替你给阿兰送酒钱的,却撞见了蹊跷事。我瞧着,有个男人和她关系匪浅,你可要警惕着些。”
孟文芝微微一怔,旋即恢复如常,似乎想说什么,被忍下去,最后单点了头,垂眸开口:“我知道了。”
倒是让许绍元干着急:“那就早点打算,去做点该做的。”
“你这一来,短短时日,只要埋首公务,就寒气逼人,不是罢这个的官职,便是斩那个的首级。虽都知道你心为大家,但单拎出一人来,哪个对你不心虚,不害怕?”许绍元替他无奈,强笑道,“我竟只能夸你威严立得好……”
“文芝呀,你不主动亲近,谁敢与你敞开心扉?”许绍元苦口婆心,言辞恳切,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上,拍了又拍。
见他正认真回味自己的话,许绍元忽而一笑,补充道:“当然除了我。”
孟文芝冷不丁收回思绪,立即把手抽了回来,漠然视他:“那你倒是好肥的胆子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
许绍元不再贫嘴,起身打了个哈欠,就要往外走,到了门口,还能记得回过头去指点他,远远道:“一定要主动点,常抽空去见她。”
又呲起牙,把手放到脸旁:“记得多笑,要温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