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。
紧接着,喧嚷声起,“落水啦!有人落水啦!”
月思朝驻足,往吵闹处看去。
只见一位姑娘正在水中挣扎,身上的衣料轻飘飘,似是开在池面的一朵花。
池边上,一位身着华贵的姑娘推搡着一位同样衣冠楚楚的男子,大概是在示意他下去救人。
月思朝蹙起眉来。
娘亲提起过,今日赴宴的皆是尚未许了人家的官家小姐,那女子穿得又是这样轻薄易透的料子,如今沾了水,定和身着无物一般。
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这男子救起,怕是只有嫁给他这一条活路可走。
否则,流言便能杀死她。
水中女子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岸边人来人往,却无人跳水救人。
电光石火之间,月思朝很快便想明白这是一个局。
宫中能人辈出,区区浅塘,又怎会无人敢救?
除非这池子里的姑娘,只能由那男人来救。
既如此,便可知这姑娘和他绝非情投意合,否则也无需被人设下这样下三滥的计策。
身边的女子忽然脱下了外衫,往池塘边走去。
慕昭伸手拉住她,提点道:“她不会死。”
大手攥得她手臂有些痛,月思朝试图挣开他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慕昭的视线落向岸边男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微微抿着唇,“但那又如何?”
月思朝本以为还需费一番力气挣开慕昭,却没曾想他主动松开了手。
紧接着,又是“扑通”一声。
岸上的喧闹戛然而止,但仅一瞬便又再度炸开。
“好像有人下去救了!”
“似乎还是个姑娘!”
春水清寒,即刻冰透了衣裙。
月思朝埋入水中时,耳边的吵嚷声逐渐变得模糊起来,她直直朝水中已无力挣扎开始下坠的女子游过去,牢牢抱住她,冲破了水面。
那姑娘虽纤弱,但也是位二八年华的女子,月思朝拖起她时有些费劲,但好在慕昭递过来一杆从侍卫手中取来的长枪。
长枪反握。
他把枪尾留给了她,而易伤人的枪尖则朝着自己。
很快,月思朝把那姑娘带回了岸上,捡起一旁脱下的外衫裹住她。
今日她穿得是棉布衣裙,沾水后不但不透,颜色反而会更深,拿来遮这姑娘的纱裙再好不过。
如此,便保全她的名声了罢。
先前那衣着华贵的姑娘扑上来,去拍落水女子的脸:“凝雾?”
“凝雾,你可别吓姐姐呀!”
月思朝湿淋淋地站在水边,听见这个名字,才明白眼前这上演姐妹情深的女子应当就是怀宁郡主,林凝烟。
在今日得知她心悦慕昭多年之前,她就听说过她。
她的姨母是当朝皇后,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,活了四十多年,膝下只有她一位亲生女儿。
论起家世,的确与慕昭很相配。
但人品不太行。
明明做了坏事,却又不够坦荡,偏要装模作样。
待宫人手忙脚乱地把已然昏迷的林凝雾抬走后,姿容华贵的女子望向慕昭,眸光中带着羞赧与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“之意哥哥,多谢你救了凝雾。”
之意?
是慕昭的表字吧。
月思朝抬眸看向他,恰撞上了男子的视线。
“你该谢的是她。”
慕昭并没有施舍给林凝烟一个眼神,一贯冷淡的面容上亦无甚情绪,目光锁在形容狼狈的女子身上。
在此之前,他的确不曾把她当回事。
五品小官家的庶女,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,思慕他的人那么多,她不过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。
可今日,那句危急之下的“不知道,但那又如何”,竟让他窥见了几分自己从前的影子。
林凝烟瞥了月思朝一眼,只笑着继续同慕昭道:“之意哥哥,你家的婢女还不是承你之意办事嘛?谢你就等于谢她啦!”
月思朝:?
她望向怀宁郡主的眼睛,率先开口道:“我不是他的婢女。”
“我是翰林院侍读月庭的女儿,月思朝。”
林凝烟终于朝她看过来,只是目光有些冷冰冰。
“哦,那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她道。
林凝烟不动声色地站去她面前,挡住慕昭的目光,“之……”
“哦还有。”慕昭开口,截断她的话,“别喊我哥哥。”
“我们又不熟,你表哥在那儿呢。”